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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EP 1: 提高自己眼界上限

在这本书,我想先分享一些前置思路,然后才分享解题方法。

我常觉得这个时代,是最好的年代,也是最坏的年代。

一方面,这个时代讯息爆炸,会让人觉得有股我懂得使用网路,我就掌握了世界的大门,无所不能。所以理论上能够掌握越前沿的知识,领先信息差,我就占有了绝对优势。

一方面,这真的是事实,但一方面这也是一种时代所产生的幻觉。

在本书的开头,我想先分享我的一个朋友 K 的故事。我的朋友 K 是一个台湾工程师,非常向往那些技术工程师创业成功的故事。他本身试过很多热门题目,但最终都失败了。

他跟我很像。文笔不错、技术很好、也是网路社群活跃者。甚至是标准的 Techcrunch 创业者,也就是他并不是挑什么落后的题目创业,而是已经知道国外最新创业题目是什么,火红什么,他也觉得有需求,认为在台湾一定能做成功,才决定投入。

然而,他的创业成绩有点惨烈。好几次他觉得这个服务必火,甚至是未来趋势,但多半时候认真投入下去,市场却连个声音都没有,最后只好摸摸鼻子收场。

是阿。问题在哪里?其实不只是 K,我许多想创业、正创业的工程师朋友,其实都问过我,问题到底在哪里?

当然,创业最后能不能「成功」(注1),有很多未知数。但是,我的这些工程师朋友最大的问题,其实是掉入了「信息差带来的领先错觉」的坑。

什么是「信息差带来的领先错觉」?

平心而论,创业其实是一门「投机」(注2)的技术。很大的关键在于

  1. 你需要发明一项新技术,去填补旧技术不堪当今需求所用(而且可能第一个发明)。
  2. 这个市场真的需要新技术去取代旧技术,从而满足市场需求
  3. 这个市场的份额与愿意转变的消费者多到足够负担你的事业经营

所以问题在哪?

信息领先,不代表产生优势

比较残忍的说。其实他根本不适合在台湾创业。主要来说,我的这些工程师朋友的问题有几个:

1. 新闻上的热门题目,已不存在信息差优势

首先,Techcrunch 的新闻,并不是最新发生的事。甚至已经是一两年后的旧闻。这些新闻媒体报导,肯定是这个产业已经成为了一个现象,而现象已经产生了够久一段时间,甚至产业生态已经成形,才会被报导。

这点我在 2016, 2017 深刻体会。在台湾的时候,我常以为 36kr、虎嗅是中国科技圈报导最前沿的媒体。然而,在中国经商时,我才发现这两个媒体属于「大众媒体」,也就是当圈子热潮已经早过鼎盛且将消退(知识付费潮消褪,币所满街都是)时,它们才珊珊的报导「兴起的现象」。

然而,在台湾的创业者,却将 36kr 的报导,视为即将兴起的产业及需求。

2. 即便市场有需求,小市场也产生不了足够用户与市场规模支撑一个企业的盈利

台湾有 2300 万人。台湾一直无法产生独角兽的原因,众说纷纭。但其实归根究底的原因是市场狭窄。优化利润与成长空间不够。

世界上能够呈规模化的市场最大有两处。一处是简体中文市场,一处是英文市场。

所以如果要网路创业并且真的能茁壮的话,一是立基于当地,创英文服务,服务世界各地英文用户。第二是到中国,只做中国市场。

只有这么做,才可以收到足够多的用户并且产生足够的盈利。

然而,我很多台湾朋友基于爱护台湾的情操,基本上不相信这个事实。

这里我另外举一个例子。硅谷在 2012-2014 年,所谓的 O2O 产业非常火红。但是绝大多数都失败了。但是,在中国,O2O 产业却存活下来了。

关键的原因众说纷纭,但是这里举一个最关键的数据:

  • 中国超过1000万人口的城市有15座。美国超过1000万人口的城市有0座。
  • 中国超过100万人口的城市有82座。美国超过100万人口的城市有10座。

O2O 产业的特点,是一个双边产业,经营者必须要满足供应商的供给,以及用户端的供给。不同于

  • SaaS 平台,经营者即是供应者本身
  • 电商平台,供应的是「标准化商品」(O2O提供的是非标准化服务)

城市要有足够多的白领用户,同时也要有足够多的蓝领劳工愿意提供服务。

先不论 O2O 服务实际的法遵与劳动权益问题。「供给」本身即是一个大问题。

再论平台经营成本问题。一个网路平台服务。一定要会有一组技术运营团队开销。如果我们不论团队优秀程度,只论薪资水平。假设台湾是1,那么按照薪资物价标准,中国会是 2,美国是 3 。但是后两者的营业额/利润按照人口基数可能会是 20 - 40 倍。

那么除下来,平均作中国市场或者是美国市场,平均每一单位成本,可能在中国与美国市场至少可以达到在台湾的十倍规模。

如果你在台湾经营,可能只会苦苦在生存线上挣扎。但如果在中美两地经营,可能可以很快就进入正增长循环。

其实综观这几年台湾的网路业,基本上也只有两类团队能够进入正增长循环。一类是电商团队,一类是广告科技团队。两者都是很强的「现金流」行业。(利用预付款时间差,作为经营血液)。

3. 人口上限,决定了成长上限

当我还在台湾从事教育行业的时候,我的一些细分领域的讲师朋友曾经很苦恼的对我说。他们常有换题目的压力。无法一个讲题讲好几年。而且更挫折的是,当你觉得花费越来越多心血,将自己产品打磨得越来越好,评价却越来越差。

为什么?

因为很实际的问题,就是台湾人口非常有限,所以纯粹的目标用户也非常有限。当你几个迭代将产品打磨得越来越好,但实际上市场上你的目标用户也消耗的差不多了。虽然你的课越来越好,但是你的课是针对原先的目标用户打磨的。但是后期你收的却越来越都是一些非目标用户,所以当非目标用户来上课时,用户评价会越来越差。

所以撇开政治立场,就现实上来说,如果在台湾,如果你想要做平台企业且想要无限增长,实际上只有两个选择。简体中文市场、英语市场。

选项只有这么少吗?可能是的。这两个市场不只是语言问题,还有文化、金流、法遵问题。

所以,抓准 Techcrunch 或 36kr 的潮流,并不会让你在网路创业上有多领先的优势。因为很有可能,你是在一个信息落后的地区,「信息领先」。

但是信息领先,并不是这个赛局里面的胜利条件。更何况,我的这些工程师朋友并没有信息领先,它们只是在一个三手新闻的地区里「信息领先」。

我们生活在自己周遭五十个人生活圈的幻觉

我的工程师朋友,并不是笨蛋。但是它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息障蔽?

我们再讲一个相对极端的例子。我相信很多朋友,都会有家庭微信、LINE 群组。在这个群组里,你可能最受不了的就是「来自爸爸妈妈转贴的十八手新闻」。

每次见到这种新闻,你可能总按耐不住,想叫爸妈别再传播旧闻与谣言。然而,你可能不知道,可能你爸妈,在他所在的其他群组,可能是信息灵通万事先知的「里长伯」。

这是为什么呢?

原因在于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自己周遭五十个人的生活圈里面。你选择与谁协作,决定了你的视野上限。

我们所谓的价值观,其是是自己选择最高效最舒服的一种行动模式。你的爸妈并不在一线城市。所以他并不需要「绝对领先」,他只需要在他的圈子里面「相对领先」。

1. 高度依赖新闻,作为第一信息媒体

一个人所处于的城市,根本上决定了一个人视野上限。当一个地区本身并没有多少网路产业时,能依靠的就是「网路新闻」。于是,身在台湾的网路工程师,可能就会有「我也可以做出来、我也可以在本地成功」的「幻觉」。

而忽略了根本的人口数据与商业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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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价值观近亲无脑繁殖,被动接收讯息,造成集体智商低落

有些人可能会疑惑。现在网路信息更加发达,为什么好像感觉网民比以前白痴无脑了。

有一个服务,将信息传播的结构彻底改变。那就是 Facebook。

台湾并没有墙。但是有时候旅外的朋友,会深深感觉台湾有一堵高高的媒体墙把集体智商挡住了(新闻很弱智、但是 FB 内容也很弱智)。这是因为 Facebook 的关系。

Facebook 的算法会造成一种结构。在上面能够流窜最久的文章,并不是有高密度资讯的文章,而是高「情绪浓度」的文章。而高情绪浓度的文章,甚至是反智的。

再加上 Facebook 转发机制非常方便。所以有时候,你会发现一件事。明明一件很智障的事,能够在 Facebook 窜烧非常久,而几乎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。

所以你会有一种错觉,世界只剩下这件事而已。在以前没有 Facebook 的时代,人们为了求知,要去多个 blog 网站,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。虽然,你找到的信息,多半还是会受制于自己的认知上限。但是,因为你没有办法控制找到的内容高度,所以多半有机会能看到新鲜且更有高度的论点。

然而在 Facebook 的时代,你上自己的 feed,是 Facebook 根据情绪张度,推送给你的无脑文章。因为 Facebook 的 KPI,是收割你的注意力,能够占据你的注意力有多久,而不是这个新闻本身多有质量。

Facebook 是主动将资讯推送给你,而不是你主动去 hunting。并且 Facebook 占据了你多数的时间。更加深了「自己墙住自己的效应」。

3. 人才流动性问题

在 2012 年时,我曾有兴趣去旧金山参加Ruby技术年会。年会中我遇到来自 Linkedin 来的资浅工程师。它们的软件测试底子非常好。

我很好奇它们的训练与师徒体系。因为在亚洲地区,资浅工程师不要说写测试(注4),连一般的功能都写的七零八落。

从与它们的聊天过程中,我发现它们的工程团队是几百位工程师。工程师流动性也很高,常会有某大神从 A 公司带来某架构,另外一位大神又从 B 公司带来某写法。所以在硅谷,因为工程师足够多也强。软件业是这样的,基本上是模仿来的,很多时候你得见到有更好的写法进行模仿,再加以锻炼,技术才得以提升。

而当时因为亚洲写 Ruby 的人还不够多。所以要技术提升,只能拜到好师傅加入强悍技术团队,技术才有得提升。

亚洲因为「流动性不足」,归根究底就是「协作人数」不够多,软件迭代不够频繁。所以技术上差一个水平。

见识决定了一个人的水平与上限

这样一路解构下来。你会觉得我所说的这些好像都是「常识」。

然而,一般人常因为「身在局中」,而并不知道自己屡屡失败的问题所在。即便他人告诉了真正的原因,他也未必认为实情是对方所说的那样。

就像创业失败,他可能觉得是时代并不赏识他的技术与创意,或只是自己运气不好等客观因素。而不认为是因为「信息错误或不足」所造成的「选择错误」的原因。

当然,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先知,就多有资格嘲笑我这些同行。我自己也是付了相当的学费,出外进修,甚至移居做生意,才体认到这些现实「常识」。

「得到」创始人罗振宇曾在过去知识节目「罗辑思维」的 178 集「只有改变才能看到未来」曾经劝中国的家长,如果可以,将小孩送到北京的就读,即便北京的这所学校本身不够好也无所谓。原因在于,当你将小孩送到北京就读,他在北京读书,实质上是跟著北京的整个生活圈协作。完成升级。

罗胖对于考高考的家长只给一种建议:

『家长应该考虑应该到哪个城市去上大学,最好在郊区的那种校区,最好能够在城里边。这样才能很快适应中国的一线城市的生活,他认为这是大学必须要收获的一项成就,即便当初学的专业差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。

为什么?他从张泉灵身上体察的一点,一个人想要进步最好的方法是什么?绝对不是玩命的读书,在自己的体内累积信息和知识,而是把自己置身到一个更优质的协作关系中。

比如说你今天在北京,上海,或者深圳,广州的城市,在核心地带,你每天定外卖吧,你会叫一些出租车吧,对不起,就这种响应和协作的速度,就会重新雕塑你的人生感觉。

你对协作怎么样高效,人群应该怎么样互相打交道,对于这个所有围绕你的服务和产品,怎么样高速的迭代,你会建立一个全新的感觉,在不知不觉当中,你已经完成升级。 』

我并不是说,如果想要「打造超人思维」一定得搬到北京去居住。而是,如果你想要突破自己的现有境界。不被自己的思维遮蔽,造成屡屡做出胜算很低的决策。

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环境升级。

人有 24 小时。

  1. (自己居住睡觉的8小时)用环境强迫自己升级:条件允许的话,你应该要搬到一个更高维度的环境去居住。「宁为牛后,不为鸡首。」
  2. (自己上班的 8 小时)用工作强迫自己升级:加入更强悍的团队。与更牛逼的人协作。既主动也被动的学习更好的思考观点、技术、工程方法。
  3. (自己休闲的 8 小时)拒绝弱智推送:退掉被动推送的媒介(如 Facebook),而主动自己寻找高自己几级的观点。与自己原有的观点激荡出更多的变异。

唯有环境升级,提高见识,才能带来改变。

这也是在这本书里面。我不实际切入思维算法,而先讲讲提升见识,因为这是打造超人思维的第一步。也是最重要的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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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1: 这个成功定义有很多。比如说初期有很多人使用。中期能够盈亏平衡,后期能够扩大规模甚至上市。我们这里先简化成「至少有很多人使用。能够形成一定经济规模」

注2:很多人往往将「投机」视为一种负面的词汇。然而,创业真的是一门「投机」(投对时机)的技术,创业者需要在旧技术无法负担当前需求时,横空发明一种新技术作为取代方案,才有机会获取大量用户。如果你是后来者,几乎无瓜分领先者市场之可能性。然而,创业这个动作,其实包含「创造事业」与「经营事业」两个步骤,「创造事业」需要投机,「经营事业」则无法投机。

注3: Linkedin 前期是用 Ruby on Rails 打造。

注4:这里的「测试」并不是一般人认知的「测试」,而是软件专有的「自动化测试撰写技术」